земля

"Yes, the enigma will surrender its key, the Sphinx will speak."

【团兵】warmth

埃尔文第一眼看见利威的时候,仿佛是在一瞬间瞥到了耀眼的火花。

 

他运用立体机动在半空中灵巧移动的身形,敏捷的动作,甚至连他在压力下快速的判断力,都像旅行者手中石头摩擦最终而生的火花,在一片漆黑无边的森林中,遽然点亮了。

 

 

 

埃尔文是偶尔从宪兵的闲谈中得知利威的存在的。近几年来纷扰地下街治安的一大团伙,团伙的首领不知从何得手了立体装置,而且还运用地得心应手,甚至连宪兵都追不上。

 

没有实战经验的宪兵技巧会生疏也是正常。埃尔文暗想,却没有把宪兵的酒间闲谈简单地抛之脑后,善用立体装置的地下街团伙?调查兵团的分队长理应帮帮他们的宪兵同僚了。

 

 

 

埃尔文一直在寻找。他在找一个可以帮助他们打破难关的人。他要拥有力量,也要拥有决心和勇气。而这几样,在埃尔文慢慢了解利威后,发现都体现在他身上。

 

 

利威经常让他感到意外。他作为士兵出色的能力无人能及,可更让埃尔文没有意料到的,是他作为一个人的特点。

 

 

比如说,他意外地发现利威很喜欢红茶,喝茶时也总是小心谨慎地拿着茶具,对他的茶具也非常呵护。他私下里对整洁极其偏执,却在需要弄脏自己手的时候毫不犹豫。

 

起初他总以为利威会对他抱有戒心,却发现每一次作战任务归来后敲开他办公室门的是利威,他会站在埃尔文铺满阵亡通知书的书桌前,垂下目光等着埃尔文停下手中书写的笔。

 

 

“你该去休息了。”利威会这么说,他有时也并非很有耐心,埃尔文抬起头,他看见他眼前利威的表情,他皱着眉,似乎比往常还要不快。

 

“今天不完成这些不行。”

 

“那我来替你写。”利威向前走了一步,“还是你是嫌我的字难看?”

 

“不、”埃尔文想起利威那一手宛如印刷体的字,“只是身为团长,应该由我来写士兵阵亡通知书。”

 

“这样狗屁的规定不存在。”利威上前直接从书桌上拿走了未完成的通知书,埃尔文还来不及阻止他,利威便径直从他的办公室离开了。

 

 

这让埃尔文想到利威的另一个特点,虽然表面上看上去很难接近,心地却十分柔软,对他尤其如此…埃尔文暗自揣度。

 

 

利威对自己究竟抱着什么样的情感——埃尔文不敢私自下定论,可他也是敏锐的人,他留意得到利威总是定格在自己身上的目光,或者是像刚才,用强硬别扭的方式来关心他。

 

 

 

无疑,对调查兵团也好,对埃尔文也好,利威都是特殊的。他想起利威在半空中挥动刀刃的样子,好像看到了展翅的猎鹰。利威于他,是一种力量,也是一种希望。

 

 

这样或许会让他们离胜利更近一步,让他离真相也更近一步……不、他对自己脑袋里突然冒出的想法不寒而栗,不是这样的,他劝诱利威加入兵团并不是为了他的私利…!

 

 

你要怎么证明不是?

 

 

两个声音同时在埃尔文的脑袋里对话,他又想起利威从他手里夺走通知书,和他沾满血灰的披风。这让前一秒他的利威或许对自己抱有好感的想法显得可笑极了,他有什么资格呢?

 

被爱的资格,和去爱人的资格,对他来说都不配拥有,在他选择为了得知真相加入调查兵团的那一天起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埃尔文成为新一任的团长后不久,特别得设立了士兵长这一前所未有的职位,他的第一任兵长,自然给了一直站在他身边的利威。

 

 

“你把它想象成是一种象征。”埃尔文向利威这么解释,“希望的象征,这样人们看到你,或者听到你的名字时会受到激励和鼓舞,他们会相信人类战胜巨人的那一天不会永不到来。”

 

“你是说我是希望?”利威看着埃尔文,迟疑了一下,“我不知道能不能成为你说的什么象征。但我看来,该被称作希望的应该是你。”

 

 

“我吗?”埃尔文有些不敢相信,“这还真是新鲜的说法。你知道人们会叫我什么吗?冷漠无情的指挥官,恶魔,杀人者……”

 

 

“够了。”利威生硬地打断了他,他皱着眉,眼神锐利,似乎被那些话冒犯的是利威而不是埃尔文他自己。他有些宽慰,也很歉疚,复述别人的诽谤就像是用同样的刀再扎了自己一次,他感到疼,但他感到有一丝宽慰的,是也有人担心他会怕疼。

 

 

 

多么奇妙的人啊。

 

 

 

他心中一簇沉寂的火苗有了一丝复燃,带来氧气的是利威。

 

 

 

“你不要去理那些猪猡说的话,那些都是——”

 

 

埃尔文没有听从大脑给他的指示,他想遵从自己的内心,一次也好。

 

 

他于是伸出了手臂,环抱住了利威。他曾想过,思绪在他的罪恶感和日渐增长的感情间徘徊不定。他本想着对这一切都熟视无睹,在这样的世界与他人建立亲密的关系只会徒增悲痛,兵团的老兵每个人都曾这么想过,他们也不例外。

 

 

“喂,这是什么意思……”埃尔文仍没有松开手的意思,他的力道似乎要嵌进利威的背里,他抬眼去看埃尔文,平时就算面对巨人也沉着冷静的男人却在战栗。利威从埃尔文的手臂间挣脱出手,捧着埃尔文的脸颊,他看着对方的眼睛,没有躲闪。他们的倒影在彼此的眼里如此澄清。

 

“是这个意思吗。”利威凑近了埃尔文,吻上了他仍在发颤的嘴唇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埃尔文总是会做奇异的梦。

 

他梦到自己是一个登山者,迷路误入了一片森林,他想循着月光走出这片森林,却因只顾看着上方而没有顾及脚下的路。他不小心踩空了,而身下却是一个看不见底的深渊,在他即将摔落的那一刻,他用全力攥住了眼前唯一的一根枝条。

 

 

 

枝条看上去随时会绷断,无法支撑他的体重。但那枝条似乎极其坚韧,不仅没有绷断,而且好像还有一股自带的力量在把他拉回地上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埃尔文从那个梦中醒来了,他没有梦见那之后的后续,只记得那感觉十分熟悉。那也是他为数不多的好梦,森林之中的木精灵?说给利威和韩吉听的话肯定会被说是孩童的异想天开。

 

 

 

在失去右手的那段治疗时间,埃尔文也有时梦见类似的场景。梦里总会出现他无法解开的困境,而困境的最后,总会有一个带给他一线希望,向他伸出援手的人。那只手似乎一直会把他带到光亮的地方。

 

 

到这边来。

 

不要去那边。

 

 

到这边来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苏醒过来的埃尔文看到的第一个人是利威,他仍穿着黑色的便服,在发觉埃尔文醒来后他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,埃尔文从未见过这样激动的利威。埃尔文试图抬起左手,却异常艰难,利威急忙握住了他的手,埃尔文忽然注意到和他自己的手比起来,利威的手显得那么小。

 

 

“感觉怎么样?我现在就叫医疗班来。”

 

“像是……去地狱走了一趟。”

 

 

埃尔文看见利威轻轻撇了撇眉,他的目光落在埃尔文空荡荡的右边。

 

 

 

 

韩吉的报告在埃尔文心中丢下了一颗石子,他有预感,他与父亲的推测都是真的。几十年来的探寻,他终于快要摸着真相的样子了。

 

 

 

“这和你的那个梦有关吗?”

 

利威突然问起,他想起自己曾经模糊地向利威提起过他个人的梦想,内容却是没有详细说起。他的部下和战友们都不知道他的这个梦,他怎么敢于让他们知道呢?

 

 

他的战友是为了人类的自由而牺牲的,他脑内的一个声音告诉他,但另一个声音又孜孜不倦、日复一日地低语,不、不是,他们是为了你自私的梦想而去死的。

 

 

他没法说出口,在信赖仰仗他的部下的面前,在利威面前,埃尔文无法对这个他爱慕同样并且也爱慕着他的人面前,说出这么多年来困扰他的梦魇,和他无法妥协的核心。

 

 

 

“现在你知道了。” 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,再过一日利威也要出发了。

 

“我并不觉得意外。”利威平淡地说,他把埃尔文的外套递给他。

 

“是吗?”

 

 

埃尔文没有想到利威会这样冷静的接受了,或许他也有时间考虑,然后他得出的结论是去接受埃尔文的私心。

 

 

“你没有觉得被欺骗?你没有觉得……”埃尔文因为紧张而迟疑,“被利用?”

 

“哈?”利威挑了挑眉,“原来你那奇怪的脑子是在想这些乱七八糟的吗。”

 

“回答我。”

 

 

埃尔文直视着利威的眼睛,似乎不允许他逃避这个问题。

 

“你觉得,我是完全无视自己的意志,只是听从你的命令吗?我又不是什么木偶……换句话说,我是自愿的,而且,我们的确离弄清这个世界又近了一步,这是多亏了你。这里面是不是有你的私心对结果来说没什么差别,但你要问我有没有生气那是另一回事,亏得你瞒我这么久——等等、你笑什么?”

 

 

“不,没什么。”埃尔文收敛住了笑。“能把领结递给我吗?”

 

利威拿过领结直接踮起脚套在了埃尔文的脖子上,他还是不知道埃尔文刚才在笑什么。

 

“系好了。”

 

 

“谢谢你,利威。”埃尔文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利威的脸颊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埃尔文的手在利威的胸膛与颈项间来回摸索着,一下又一下随着腰肢的律动推进着,床板在他们的身下发出崩裂的响声。

 

 

“还要……埃尔、文…!”利威伸出手拉近埃尔文与他接吻,汗水与交缠的唾液交融在一起,还有他们紧贴着的皮肤和相挨着的心脏,发出一齐的鼓动。

 

 

再过去三个小时太阳就即将升起,而当再次落下时,他们将会在出发前去希甘西娜的行军路上。

 

 

 

利威本来没有打算接受埃尔文的邀请。

 

他看上去仍旧有些气恼,埃尔文与他说话时他抱着手臂看着地板,利威仍希望他留下来保住他的性命,他都明白。

 

可他必须去,他毕生的梦想,活着的意义,他要赌上他的一切,即使他明白这会让他周围的人失望。

 

 

 

“往好的一面想,说不定一切都会顺利,我们夺回了玛利亚,见到了地下室隐藏的东西……”

 

“事到如今,你让我变得乐观吗?”利威总能提前最糟的结果,这也是他为什么能在绝境下做出迅速的判断,或许是出于习惯,他们这样屡屡出生入死的人都一样,埃尔文也没有理由乐观,他只是这么说了,希望能安抚眼前神经紧绷的人。

 

 

 

激情和情感还在他的体内喷薄而出,而他把它倾泻在了利威的身上。他的脑海里有着千言万语,他却找不到一个适合的字来表达。而到最后,那些思绪统统只化为了一行简单的短句,在他的心中不断被重复着。

 

 

在他们都释放的那一刻埃尔文凑近了利威的耳边,他张着嘴,却仍没能吐出任何音节。

 

 

 

 

埃尔文在他生命的最后几天内做了几个安排。

 

他把针剂托付给了利威,这次想让他以自己的意志来做出选择。

 

他写了一份正式的交接书放在抽屉里,以防万一。

 

他又检查了一遍计划与行军路线,最终确保没有错误后吹灭了蜡烛的火光。

 

 


在他生命结束前的最后时刻,他又发现自己是一个孤独的登山者。

 

他手中的煤油灯已经耗尽,天上却连月亮都看不见。他有的只是手里的两块生火石。他不断尝试着摩擦石头,最终在他精疲力尽时擦出了火光。

 

火光里继而映出了埃尔文父亲的样子,过去战友的样子,那是他的原点,他的过程。接着,利威的面孔出现在那火光中,那是支撑他前行的光和热。

 

 

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,像是卸下了浑身的负担。




他的旅途终于迎来了终点,虽然他没能登上那座向往的高峰,他为不用再跋涉感到了宽心。

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谢谢。

 

 

 

他对那个为他卸下负担的人说,饱含了全部的挚诚。

 

 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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